笔下读 > 历史军事 > 说春秋之二·秦晋恩怨 > 第四十四章 神秘晋国客人
    虽然打消了封禅泰山的念头,齐桓公的野心却没有打消。他开始向管仲讨教当年周武王伐商纣的事情,管仲自然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      管仲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情,他必须阻止齐桓公,他在等待时机。
      终于,齐桓公在做了一晚齐王梦之后,第二天忍不住要向管仲摊牌了。
      “仲父,在你们的辅佐下,齐国成就了霸业,我现在觉得当联合国盟主不够劲了,我想称王了,您看怎么样?”齐桓公问。
      “这个,你要问鲍叔牙。”管仲把问题推给了鲍叔牙。
      于是,齐桓公派人请来了师父。
      “师父,我想称王了,您觉得怎样?”
      “这个,你该问宾须无。”鲍叔牙看了看管仲,把问题推给了宾须无。
      齐桓公一看,好嘛,这两位挺能摆谱。
      没办法,把宾须无给请来了。
      “宾大夫,我想称王了,仲父和师父都说应该听你的看法,那你就说说,别再推给隰朋了啊。”齐桓公先把话说了,省得宾须无再推。
      宾须无原本也想推,现在齐桓公都发话了,自己也没有倚老卖老的资格,没办法,只好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      “主公,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?”宾须无问。
      “照实说,仲父和师父都在这里,为什么要说假话?”齐桓公就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古怪。
      宾须无看看管仲,再看看鲍叔牙,这才开口:“主公啊,古代能够称王的,都是君主的德能比臣下高的。恕我直言,我们现在是臣下的德能比主公高。”
      话音未落,齐桓公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倒退几步,眼光在眼前的三个人身上扫视。
      管仲三人见齐桓公站起来了,谁还能坐?也都站了起来。
      “唉,”齐桓公叹了一口气,说道,“想当年,周太公德能高,周王季德能高,周文王德能高,周武王德能高,周公旦德能高,凭他们,大周也不过仅仅能控制四海之内。如今我的儿子们都不如我,而我不如你们三位,看来,上天注定我是不能成就王业了。”
      人,固有自知之明。
      从此之后,齐桓公再也没有想过要称王了。
      也就是春秋时代,当臣下的敢说国君不如臣下,到了后世,谁敢这么说?国君永远是英明正确的。
      人老珠黄
      野心往往是人前进的动力。
      封禅没戏了,称王没指望了。
      齐桓公革命工作的劲头一下子就下来了,联合国大会也没兴趣开了,联合国维和部队也没兴趣组建了。总之,革命热情没了。
      当然,这跟岁数大了也有关系。
      从那以后,齐桓公再也没有召开联合国大会,他开始更加注重享受起来,盖新楼,进口新车,让易牙采买最好的山珍海味做最好的菜,偶尔还跟公子开方去国家大妓院转转,不过,人老了,战斗力明显不行了。
      齐桓公没有野心了,但是,有野心的人还有大把。
      两年之后,也就是齐桓公三十七年(前649年)。
      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实在忍不住了,于是勾结北面的北戎,要里应外合,驱逐周襄王,自己登基。
      北戎军队如期而至,攻打洛邑。周襄王一看不妙,立即派人四处求救。秦国、晋国就近发兵,驰援洛邑。北戎一看,心里又有点发虚。而城里王子带没有想到秦国和晋国来得这样快,也没有胆量接应北戎。
      结果,北戎军自己撤了。
      等管仲率领齐军来到的时候,战事已经结束。既然来了,也不能就这么回去,管仲派人前往北戎,谴责他们的侵略行径并且发出战争威胁。北戎很害怕,于是派出使者前来认错并要求签署和平条约,同时出卖了王子带,“都是王子带出的坏主意”。
      管仲进城觐见周襄王,襄王要以周朝上卿的规格接待,管仲再三谦让,最后以下卿规格接待。管仲顺便把北戎的事情汇报了一遍,襄王当即同意接受和平建议,同时要处死王子带。
      “大王,王子带虽然有错,但毕竟也是大王的弟弟,不妨将他赶到齐国悔过。”管仲建议。
      于是,管仲将王子带带回了齐国。
      这是管仲最后一次率军出国,也是齐桓公最后一次派兵出征。
      人,总会老的。
      管仲走了
      四年之后,齐桓公四十一年(前645年)。
      管仲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,这个中国最伟大的思想家、政治家、经济学家和军事家也没有能够逃过时间的追杀。
      管仲临终之前,齐桓公亲自来到家中探望,看见病得瘦骨嶙峋的管仲,齐桓公潸然泪下。他握着管仲的手问:“仲父,如果您不幸而不起的话,谁可以接任总理?”
      “可惜啊,宁戚死得早,他原本是最合适的。”除了宁戚,宾须无和王子成父也都已经去世。
      “那么,鲍叔牙怎么样?”
      “鲍叔牙是个坦荡君子,正直诚实,但是太正直了,善恶太过分明,见到人的过失,一辈子都不会忘。水至清则无鱼啊,没有人愿意在他手下干活。”
      “那么,隰朋呢?”
      “隰朋可以吧,他这个人很谦虚好学,不耻下问,在家里也在考虑国家的事情。”对于隰朋,管仲勉强认可,没有办法,他以自己为标准,确实很难找到接班人。“不过,隰朋天生就是我的喉舌,我死了,喉舌还能存在很久吗?只怕他也快了。”
      说来说去,隰朋不过是个过渡人选。
      “那么,仲父认为易牙怎样?”齐桓公很喜欢易牙,想要破格提拔他。
      所以,自古以来,在君主身边做事是很容易飞黄腾达的,就像今天给领导当秘书或者给领导开车一样,一个御用厨师竟然被当作总理人选提出来。
      “主公,你不问,我也要说呢。易牙、竖貂和公子开方这三个人不是好人,离他们远一点。”管仲说。这三个人能够哄齐桓公开心,管仲没有动他们是因为自己可以控制他们。如今自己要死了,不能再让这三个人在齐桓公的身边了。
      “可是,易牙很爱我啊,他把他儿子都蒸来给我吃了呀。”
      “人之常情是最爱自*网己的儿子的,他连儿子都忍心杀掉,对别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?”
      “可是,竖貂为了留在我身边,把自己给阉了啊。”
      “人都是把自己的身体看得最重,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,他会在乎别人吗?”
      “公子开方呢?他放弃了世子的宝座来跟随我,父母死了都不回去奔丧,他难道不是真爱我吗?”
      “连父母都可以抛弃,还有什么人不能抛弃?”
      什么是哲学?这就是哲学。
      哲学是不能无视人性的。
      父亲死了,儿子还在台上含笑演出,我们现在说这是敬业,看看管仲怎么说吧。
      “既然这样,仲父怎么从来没有说过?”齐桓公有些失望,他觉得管仲的城府太深。
      “我从前不说,是因为他们可以让主公开心。就像大坝一样,我在的时候可以阻止洪水泛滥,我要走了,洪水随时要泛滥了,所以我提醒主公离他们远一点。”
      齐桓公半天没有说话,对于管仲对这三个人的评价,他并不赞成。
      半天之后齐桓公终于想起来还有话没有问,急忙问:“那隰朋之后?隰朋之后谁能接班?”
      管仲没有说话,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      当晚,管仲与世长辞。
      天下的管仲
      管仲的一生,是光辉的一生,是伟大的一生,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一生。
      管仲,一生致力于齐国的繁荣强大,为祖国的安定团结贡献了毕生的力量。尊崇周王室,和睦诸侯是他的原则,他为春秋诸侯建立了一个楷模国家,开创了国家发展的新模式,使得齐国成为各个诸侯国纷纷学习效仿的对象。
      诸子百家,管子应当是第一家。而随后的儒家、法家、道家、兵家等,都脱胎于管仲的思想。可以说,管仲对于整个中国的历史进程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      有人会说,既然管仲如此伟大、如此无所不能,为什么他不帮助齐桓公称王,取代周朝而成为历史上的齐朝?
      因为管仲的屁股实际上没有坐在齐国,而是坐在周朝王室那一边。
      管仲本人是王族,骨子里,他希望看见周朝王室重新建立权威,而不是被推翻。而辅佐齐桓公,帮助齐国强大起来的最终目的,是要尊崇王室。
      也正因为如此,我们就可以解释管仲处理国际事务的种种立场了。
      管仲对于姬姓国家非常关照,帮助燕国消灭山戎,把侵犯的地盘归还鲁国,帮助卫国和邢国重建家园,等等。他希望这些周朝的同姓国家能够团结在王室周围,帮助王室重新建立权威。
      为了防范齐国因为强大而对周朝王室构成威胁,管仲一方面让齐桓公和王室联姻,以裙带关系加强两方的关系;另一方面,管仲在遏制齐国的扩张,虽然齐国不断强大,但是地盘没有什么扩大。其实,齐国有充分的机会和理由吞并燕国、卫国和邢国,甚至有吞并鲁国的可能。但是,都被管仲或明或暗地阻止了。
      如果齐国有取代周朝的野心,那么周王室的混乱将是一个绝好的机会。正是看到这一点,管仲以超乎想象的强势手段来维护王室的安定,这就是他为什么如此殚精竭虑帮助王子郑的缘故。
      当他发现齐桓公野心膨胀的时候,他毫不犹豫地劝阻齐桓公。
      熟读《三国》的人都知道荀彧,荀彧实际上与管仲的思想境界是相同的。
      所以,管仲不仅仅是齐国的管仲,他是天下的管仲。
      鲍叔牙也走了
      管仲去世了,整个齐国都感到悲哀。从周王室到包括楚国在内的诸侯各国都纷纷派遣特使前来吊唁。齐桓公十分悲痛,他命令世袭上卿的高虎负责治丧委员会,高规格安葬管仲,管仲的儿子世袭齐国大夫。
      隰朋接任了总理职务。
      易牙对管仲恨之入骨,他决定挑拨鲍叔牙和管仲之间的关系。
      “鲍叔啊,管仲能做上齐国的总理,都是您老人家的推荐。可是,他临死的时候推荐总理竟然没有你的分,我都为您老人家抱不平啊。”易牙找了个机会,来找鲍叔牙说是非。
      鲍叔牙一听,笑了:“易牙,就是因为管仲凡事为国家考虑,我当初才推荐他。你现在来说他的坏话,真是不知好歹,像你们这一类货色,还亏管仲大人大量让你们混着。要是我的话,早把你们给炒了,滚吧。”
      易牙碰了一鼻子灰,灰溜溜地走了。他不得不佩服管仲,也不得不佩服鲍叔牙。
      隰朋继任仅仅一个月,也追随管仲去了。
      谁还能当总理?齐桓公不知道。从历史的角度来说,管仲没有能够培养自己的接班人,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或者说缺憾。
      没办法,齐桓公只能请老师出马了。
      “师父,还是您来吧。”齐桓公亲自上门请。
      “主公,管仲说得对,我的性格好恶过于分明,不适合。”鲍叔牙推辞。
      可是,齐桓公再三邀请,鲍叔牙最后只得接受,但是有一个条件:炒掉易牙、竖貂和开方。
      鲍叔牙果然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。
      -网齐桓公答应了,于是,易牙三人被扫地出门。
      很快,鲍叔牙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。
      他看不惯这个,看不惯那个,大家很快开始烦他。
      齐桓公也很不舒服,从前吃喝嫖赌都没问题,管仲从来不管,因为管仲的理论是:“人生就是来享受的,当了国君不享受,谁还当国君?”管仲不仅不管,有时候还陪齐桓公玩,有时候还出主意。可是,鲍叔牙看不惯,看不惯就说。
      齐桓公越来越痛苦,越来越郁闷。没了易牙,饭菜不香了;没了竖貂,起居不畅了;没了开方,没人说黄段子了。
      “主公啊,你看你这么难受,把易牙他们召回来吧,不就做个饭、捶个背、讲个黄段子吗,还能祸国殃民去了?”大老婆大卫姬建议。除了心疼齐桓公之外,她还有自己的目的。什么目的?
      原来,齐桓公六个如夫人生了六个儿子,分别是:大卫姬的儿子公子无亏、小卫姬的儿子公子元、郑姬的儿子公子昭、葛赢的儿子公子潘、密姬的儿子公子商人和宋华子的儿子公子雍。六个公子中,只有公子雍出身卑微些,安分守己。
      虽说公子昭被宣布为世子,但是五大公子各有各的拥趸,实力不相上下,谁也不服谁。这种现象被称为结党。
      公子昭的人马被称为世子党,其余四大公子都属于公子党。
      易牙和竖貂都是公子无亏的死党,奇怪的是,公子开方竟然没有跟自己的姑姑大小卫姬合作,反而与公子潘混在一起,据说是在国家大妓院一起嫖娼结下的友谊。
      为了自己的儿子,大卫姬当然极力怂恿齐桓公把那三个人弄回来。
      齐桓公终于还是把易牙、竖貂和公子开方给弄回来了,但是没有官复原职,按现在的说法,叫做返聘。
      鲍叔牙一看,不干了,去找齐桓公,齐桓公跟他解释:“这是返聘而已,没官没权,小泥鳅掀不起大浪。”
      鲍叔牙还劝,劝也没用,齐桓公是下了决心非要把这三个兄弟给弄回来。
      “那好,我辞职。”鲍叔牙要辞职。
      “别介,师父要是辞职,那不是摆明了让我挨骂吗?您还当着总理吧,平时没事,早点来晚点来都没关系。您岁数也大了,注意点休息。”
      鲍叔牙辞职也没辞成。
      从那之后,鲍叔牙干脆不上朝了,反正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。
      没多久,齐桓公将易牙等三人全部官复原职,宠信程度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      管仲去世的第二年,鲍叔牙也去世了,忧郁而终。
      神秘西方客
      短短一年多的时间,管仲、鲍叔牙和隰朋都走了,齐桓公的心情十分糟糕。与此同时,他的身体也虚弱了很多。齐桓公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了,唯一还能让他稍微有点心情的就是接见外国客人,从客人的恭维中回味过去的光辉岁月。
      又有一批客人到了,齐桓公支撑着身体会见了他们。
      这批客人来*网自晋国,有二十多人,为首的是晋国公子重耳。
      “公子来到齐国,是游玩还是出仕?”齐桓公问。关于公子重耳他是知道的,重耳一直在翟避难,因此,来齐国并不是国事访问。
      “逃难而已。”重耳倒很实在,也不怕丢面子。
      “那么,就在齐国出仕吧,屈任下卿怎样?”齐桓公发出邀请,他是认真的,他对外国客人一向都非常大方,而公子重耳的名声配得上这个位置。这里需要追加交代的是,自从管仲出任内阁总理以后,齐国每年的财政收入三分之二用于外交,其中就包括招待外国客人。
      “落难之人,哪里还有什么奢求?如果能够在贵国有立足之地,有几亩田地能够让弟兄们不挨饿,重耳就已经很满足了。”出乎意料,重耳委婉地谢绝了。听他的意思,就是来混吃混喝而已。
      “咳咳,人各有志,既然这样,我也就不勉强了。”齐桓公觉得很累,没有与客人们说太多的话就匆匆回宫休息了。
      齐桓公的出手是很大方的,重耳得到了一个庄园,二十辆车,同时还得到了齐国一个公族的姑娘做老婆。当然,还有一大笔金银作为“安家费”。
      晋国人就这样住了下来。
      他们真是来逃难的?为什么在翟住得好好的,要到齐国来逃难?
      “各位,从现在开始,听舅犯的统一安排。”搬进新居当天,大宴开始之前,重耳宣布。舅犯是谁?是叫舅的犯人吗?
      于是,所有人都只好一边咽口水,一边听舅犯说话。
      “大家听好了,每个人的工作都很重要,必须完成,而且必须保密。”舅犯说话了。六十多岁一个老头,怎么看怎么像黑帮军师。他扫视了众人一眼,然后开始分配工作:“毛,你和公子镇守此地,负责后勤;臣,你负责和齐国的公卿打交道,齐侯的情况随时汇报;衰,齐国的各种制度你要搜集,并且做出具体分析;推,你带四个人四处游走,探听民间的消息;轸(音枕)、犨(音抽),你们两个想办法探看齐军的装备、战法……”
      你听这些人的名字,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。
      晋国人的组织很严密,每三天一次小结,每九天一次总结,总结之后就是集体去国家大妓院考察。
      这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?
      看上去,有点像传销。
      但是,绝对不是传销那么简单。
      他们是晋国的间谍,还是翟人的卧底?他们究竟要干什么?
      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      现在,东方齐国和南方楚国的事情告一段落,让我们把历史的镜头向回转,去看看西北方向晋国人和秦国人之间的恩恩怨怨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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